季末长歌

休说季末花落处,几度长歌几度愁。
这儿季末/长歌,文艺颓废青年。
本命凯凯王/灰原哀。
杂食小透明。
楼诚初心,其余随缘。
励志扛起开秒大旗。
幸识。

岁月忽已晚

五十粉福利之二
送给亲爱的 @鹤傩
也送给三周年的他们和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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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滩人都说,明家书香门第,个个芝兰玉树。是了,我是吟诵着“常棣之华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”长大的,在家里再小打小闹,人前也是兄友弟恭。
在我初晓世事的时候,我开始向往爱情。母亲早逝,父亲不知所踪,而姐姐,她把那样青葱的岁月投入到生意场上,倾注到我们三个身上。在我懂事之后,懂得了姐姐是怎样隐忍勇敢的女子,用柔柔弱弱的肩膀担起一家之责,从无,半分怨言。
而姐姐的寂寞,似乎也只有我们三个懂得。纵使人人敬她是叱咤风云不让须眉的董事长,却没人记得,她也不过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女子。她从容的模样是怎生端庄大方,一袭旗袍的身影是怎生娉婷袅娜,睫毛的弧度是怎生宜喜宜嗔的羞赧,渐被遗忘,无人问起。我曾见她独坐在窗前,唇角微弯,摩挲着褪了色的书信,那上面仿佛是旧年的情诗,还有谁来不及的告别。迟钝如我,也猜到她曾有一段美好如三春花儿的情事,只是无人知。
我十几岁了,没人告诉过我,爱情是什么模样。

年少的我,带着懵懂的疑问,奔赴巴黎求学。
我一直都知道,大哥待阿诚哥,与待我不同。小时候大哥手把手教阿诚哥写字读书,那时候阿诚哥大大的眼睛里,总溢满了感激,和不知名的种种。而我无如此待遇,只知整日闹得家里鸡飞狗跳,乐在其中。
巴黎的雨夜,我看见那双眼睛里不可名状的东西溢了出来,充盈满室,或者说,弥漫在他们二人所在的整个世界。我看见大哥收了伞,回身眼底化不开的宠溺。我看见阿诚哥递上咖啡,低眉时含着依赖的笑意。
我想,这大抵是爱情的模样。我被自己大胆而不无道理的猜测感动到,既疑惑又激动,既震惊又欣喜,久久不能回神。终于我先斩后奏跑到图尔去,静静心思。

后来我在那一班去香港的飞机上,邂逅了王天风,我的老师。
再后来我听说,我是他选定的徒弟,那一次遇见,也是他故意而为。
见他衣冠楚楚问话,我也就规规矩矩作答。直至谈及姐姐,我看见他略一沉吟,那掩藏不住情愫的眼神,让我心里一颤。而他转瞬神色如常,我亦劝慰自己,不可能的。
一入军统,在令人尴尬的澡堂,我遇见那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,于曼丽。她披着头发略略生气的模样,令我怦然心动。
是的,怦然心动。如同少年少女轻轻触碰彼此的手指,如同陌上花开春草茸茸。只是彼时,我不知。或许我知,装作不知。

受训成功,我们回到上海潜伏。大哥与阿诚哥为新政府做事,我时时能闻到家里的硝烟味,而这硝烟多半因我而起。
大哥和阿诚哥愈来愈默契,明明是明朗坦荡无须掩饰的情意,却让我越来越读不懂。眼神交汇处,自然胜过千言万语;低声数语,便已彼此了然于心。四个人的饭桌依旧温馨惬意,只是有些东西已然不同。譬如,风趣自在的插科打诨,甚至添了些任性撒娇的意味。譬如,自顾自砸核桃吃核桃,不知如何在我眼前就成了一道风景。譬如,轻易不让我进的书房,却在两人长谈之时亮灯至深夜。我不愿也不可能相信,这样的两人会选择黑色作为底色。
刺杀南田洋子后,一切皆已明朗。然而长期的蒙在鼓里战战兢兢让我憋了太大的怒火,我把阿诚哥推下楼梯,作为一场混战的开始。大哥冲过来扶住受伤蹙眉的阿诚哥,一句呵斥,我知道自己要完蛋。大姐不在家,我怎么可能以一敌二。
发泄过后,我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务。想不到国将不国的战乱年月,我们三人真正能做到戮力同心。纵使前路生死未卜,纵使继续长期暗夜潜伏,纵使变数丛生不得安枕,至少,我们一家人可以齐心。他们一直以来那样隐忍,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原来他们才是我的后盾。
自知理亏,我去推开大哥的门,不想又是一番风景。但见阿诚哥上身裹着纱布,左肩的血迹触目惊心,大哥正为他处理伤口,对着我语气不善。我知道自己应该立马出去,只是那凝在谁身上的关切眼神,那顾不得疼低眉躲藏的目光,让我挪不动步。直到大哥明确命令我出去做饭。
我煮着面条,在雾气氤氲里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明白。他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,是彼此的一切。他们与信仰同在,在乱世,相依,成长。阿诚哥有无数背叛大哥的资本,但有一个永不背叛大哥的理由。
是无需宣之于口,藏在悠悠岁月每一道眼神里的那个字。
仅此而已,却已足够。

我没有想过,死间计划带来的是怎样天翻地覆的结果,就如同我没有想过,我会亲手杀死我的老师。
我亲眼看见于曼丽忍着泪水割断绳索,毅然决然从高处坠落,为我挡住子弹,也挡住死亡。生死搭档,两人如同一人,两命系于一身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一直在自欺欺人逃避对她的感情。在爱情里,我是胆小鬼,是逃兵,更是彻头彻尾的懦夫。大哥与阿诚哥患难与共彼此相依的情感,我本可以拥有。而那个人,此刻已步入深渊,万劫不复。
我想曼丽最终望我那一眼,大抵比恨更彻骨,比爱更虔诚。
只恨太迟。
郭骑云亦以身殉国,那个我没有见过的痴心女子,再也等不回她的情郎。
王天风与我当面对峙的时候,我几乎不能思考。他一直是我心里铁骨铮铮的汉子,侠肝义胆拳拳爱国的前辈,我敬之如父如兄的老师。我竟不知道,在我的战友们相继殒身之后,他竟是这样的嘴脸。
一腔愤恨喷薄欲出,我用他最初教我那一招结果了他,一招毙命。
真是讽刺,我成为了毒蜂最好的一把刀,最后这把刀却对准了他自己。

尔后是无休止的严刑拷打。
死丧之威,兄弟孔怀。原隰裒矣,兄弟求矣。 
我本是该死之人,却被大哥和阿诚哥一力保住。求生是本能,我却不知,这究竟是予我的救赎,还是惩罚?
清醒之后,我恍若新生,沉稳笃定,却也日益颓唐落寞。
这大概是王天风这辈子下的最好的一局棋,为此他不惜赔上了自己,以这样残忍决绝的方式。
“疯子。”我低声,泪如雨下。
而阿诚哥和大姐见到我“复生”的那天,大姐颤抖着双手,眼泪砸到老师那块表上的刹那,我才明白,这世间有多少阴错阳差,就成了天人两隔。
年少相知,情定终身,只恨一人立志报国远赴军校,一人为操持家业奔波操劳,就此劳燕分飞。他至亲的徒弟,何尝不是她至亲的小弟,他要他亲手予自己致命一击。这一别,终成永别。或许经年之后这是谁家折子戏里的故事,只是此刻,它在我身边,真切而锥心。
而故事的结局,是她同他一般,壮烈殉国,让剩下的三个弟弟,生命中只剩苍白无色。
荒烟漫草的年月,无数来不及的告别,被永别收殓。

北平,游子所在,又一年,清明将至。
我写下年少读的诗:“丧乱既平,既安且宁。”那一日,终将到来。只是再无“傧尔笾豆,饮酒之饫。兄弟既具,和乐且孺”的欢喜,那一年春节的言笑晏晏,终于定格成不能触及的永远。
故人难再,我只能以一壶清酒,一打纸钱祭奠。
“你来看我的时候,草都郁郁葱葱了。”造化弄人,一语成谶。她是一朵春天的花儿,却开在秋天里。她一袭旗袍,唇角一弯便是风情万种,她曾只为我一人盛开,永生永世。隔世经年,温柔缱绻也模糊得无影无踪。
他是底色为红色的一颗钉,是想替我瞒下那肮脏一切的战友。真希望来生我们并肩活在阳光下,只看见他沉浸在摄影中的模样,和他回身时耿直又明朗的笑意。
她是我敬之如母的姐姐,毕生依赖的姐姐,视我若珍宝呵护备至的姐姐。姐姐,我长大了,春寒料峭,你怎么忍心留我一人。你走之后,人比花瘦,只得咽泪装欢。
看不见战线里孤军奋战的勇士,我想告诉他,我做到了。阴暗地狱,十指连心,我都挺过来了,我堪堪把自己炼成了一尊佛。只是我此生最大的愧悔,就是亲自送他离去。
沉溺于回忆,心头发涩,眼底有霜,恍然不觉。
半晌,我起身回屋,给远在上海继续斗争的大哥和阿诚哥发一封电报。
“清明将至,问兄长安。”
我能想象他们并肩作战终日箭在弦上的姿态,只在独处时对彼此卸下一切负担。能想象他们守着那个显得落寞空荡的家,一遍遍抚过大姐照片的灰尘。能想象他们收到电报相视一笑,无需赘言就一人执笔为我回复。
我能想象,天涯就是咫尺,我们并肩看到,清明终至。
纵使,岁月忽已晚,故人难再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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